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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倾城 | |||
| 作者:amy21st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7-7-29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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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完春节就大三下了,课少,于是投入到轰轰烈烈的“社会实践”中,每天拼命地骑单车往来于北大和北外之间,讲4个小时的出国法语培训固然是累了点,但“有钱能使鬼推磨”,荷包里的米日渐满仓,我沉浸在忙碌的喜悦里,并略显虚荣地为自己租了间窗外能看见绿树红花的小屋,心安理得地“伪小资”着。 2月底,北京还有些乍暖还寒,Ah-Lee从广州发来短信,说他们学校有人得“非典”了,广州的形势已很严峻,人心惶惶。没过几日,又说要好好珍惜一切,因为人生无非弹指灰飞的一瞬。我说这纯属庸人自扰,得非典比中五百万的概率还要低,注意卫生预防感冒就好了。Ah-Lee还是坚持发来些仿佛下一秒就行将“归彼大荒”的短信。我渐渐被打动了,也学人家悲春伤秋,从那时起,开始认同“相濡以沫,未若相忘于江湖”。平日里疏于联系,至少证明彼此都安然无恙。 封校的事我提前听说了,但没想到是那个周一。4月的清晨,我在东院门口,与主楼一墙之隔,那座梁思诚设计的俄式建筑在门内安详地望着我,教报刊的先生背影渐行渐远,我大声地喊他,希望能捎带着进去,保安把我拦住了。我无奈地转身骑车回小屋,北京的街道已十分冷清,骑车的人和路上行人都戴着大口罩,好多人都戴了两层。人跟人之间隔得比平时明显远。我有些莫名恍惚,绿灯亮了,正要过街,突然有人喊“姑娘,小心车”。我下意识停了下来,随着就有一辆出租从左边擦身而过。循声望过去,是一位环卫阿姨,笑眯眯地又嘲我喊“注意点”。奇怪的是她没有戴口罩,笑得慈祥而明媚,不知为什么觉得挺温暖,还来不及多想,发现眼泪已经掉下来了。这才察觉到那扇门原来把孤独惶恐都关进了我心里。 转眼就是飞絮蒙蒙的时节了,爸妈天天来电话问这边的情况,我都笑说其实还好,尽量保持听起来轻松愉快的样子。去工行取钱,ATM前排了七八个人,我在队尾。大家都默不作声。取钱的人按键的声音显得格外分明。这时我不知怎的嗓子发痒,止不住地咳嗽起来,排我前面的人们戏剧性地都迅速闪到一边,于是我一下排在了队首,回头看,人全走了。超市里,每个人都戴着口罩低着头,多疑又不愿显露地留意周围的人,似乎谁都可能是传播病毒的种子。天有些闷热,空气里总觉得有病毒像长青藤一样旺盛地滋生蔓延。每天都有救护车在大街小巷扬长而去,父母是医生的好友打电话说她爸爸的同事负责发热门诊,手下五个小护士已经有三个得非典了。另外一个朋友说堂姐得了,命若悬丝。一个人回到屋里,开始琢磨北京是怎样一座悲情城市,古往今来她已经历了多少劫难,那些风雨飘摇的过往,那么多长逝的青春,她早已不再纯洁了。这正在经历着的痛,是插曲还是越繁华越冷清的深深自省? 原本想与北京同舟共济不离不弃的。可是学校以为我已经回家了,写信到家里,说对离校回家的学生不会有任何处罚,在家好好复习功课,等待返校通知。爸妈以此为由,召我回家。去西单取机票,坐的地铁,整节车厢就我一个人。那天正好是周末,中友背后一溜专卖店的售货员敬业地嘲着空洞的大街喊“周末大卖场,全场5折”,我隐约听到他们的回声在空气里迂回,有些寂寞,有些颤抖无力。 首都机场多了好些穿得像太空人一样的医生,排我前面的那位仁兄过红外测温时37.8度,立即被两个太空人带到了一边,我心里一下紧绷起来,过了,还乖乖留下了目的地和所有的可能联系到我的方式,成为了重点跟踪观察对象。飞在天上的时候,又开始听一些很久没有听的歌曲,一遍遍默念“但愿人长久”。飞机上寥寥数人,一排三座另两位都空着,正好让我美美地假寐两个钟头,那时根本顾不得淑不淑女。由于安然活着成了当时大多数人最大的幸福,很多旁的细枝末节的价值标准也都跟着非典型了。双流机场见到了焦急等待我的家人,立刻就塌实了。爸爸妈妈已等了很久了,仿佛比任何一次接我回家都更要高兴,回家喝了妈妈煲了几个小时的汤,无比香甜地在伴我成长的小床上抱着熊宝宝安睡,那些寂寥忧伤又暂时无影无踪了。 天亮了,阳光从窗外洒进来,我已经醒了,却还在努力找寻那个没做完的梦的答案。忽然来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,是爸爸,说他工作的单位需要我去做体检。检完后一切正常,以为可以“无罪释放”了。结果全家被通知居家隔离21天。我回来的事爸爸单位已报了市防疫站、非典办,相传连市长都知晓了。隔离的第一天听见院门外有警笛作响,以为出了什么事,没想到竟是因为我的出现,单位家属院周围都要消毒。我们全家禁止踏出房屋半步,我家所在的单元任何人在我们被隔离期间不许会见外客。每日三餐,都由楼下值班室李伯伯打电话说菜已送到门口了,打开门来,就看见一大口袋鲜肉果蔬躺在我家门口,楼道里一股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。第三日,公司召开紧急会议,因为有人举报说看见酷似我和妈妈的两个人上街了,我家赶紧书面澄清,说明全家三口都从没有出去过。住在二楼的好友莉莉怕我无聊,租来了华视台庆喜剧,在“夜黑风高”之时,蹑手蹑脚地来到我家门口,发短信让我开门,我打开门来接过碟,两人以“眼神”交流了半分钟后,我极轻地关上门,从猫眼里满含感激地看她怎么猫着腰踮着脚做贼似的一步步下楼。那21天,我们全家的生活很规律,早上睡到日上竿头,爸爸做中饭,妈妈打下手,我袖手旁观。吃完饭一家人一起看盘。再吃饭,再看盘。睡之前一块聊聊天。外面层层严密监护,家里其乐融融,爸爸戏说我们这寻常百姓家,第一次成为全体人民关注的“焦点”。妈妈恨不得天天祈祷我不要在隔离期间感冒发烧。亲朋好友大都对我敬而远之。在北京,安全警戒是身边的人有没有得非典的;在家乡,安全警戒是身边有没有从北京来的。 “刑满释放”后,新闻里的数字也越来越乐观,疫情在得到控制。电视里,每天上演着感人的故事,把非典比作没有硝烟的战争,白衣天使们不惜倾尽生命去赢得胜利。班里同学发短信来,说学校没有什么课,所有公共课都取消了,每晚都有露天电影,日子过得悠悠缓缓。9月开学,我也返校了。非典也渐渐远去了。因为没能与大家“患难与共”,所以那年的奖学金、评优都与我无关了。后来口语外教对我说,如果你是因为害怕大可不必感到羞耻,我也怕,所以当时我也离开中国了。我笑笑,什么也没说,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 日子很快又恢复了常态。再也没有地铁专列了,周末的西单又开始熙熙攘攘,节假日的机票如果不早订就会没有位置,我又开始通过忙碌来回避些飘零的心事,路上行人匆匆,整个城市没有任何“劫后重生”的迹象,像是恐惧从未降临过一样…… 2005年10月30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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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文章录入:amy21st 责任编辑:myinter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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